腊月二十六,长沙冷得透骨。周敏把印度男友拉杰带回了家。 她提前打电话跟家里打了招呼,她妈在电话那头就回了一个"哦"字。周敏心里没底,但也没多说。她跟拉杰在广州认识,她在外贸公司做翻译,拉杰是供应商的质检员,俩人处了两年,感情挺稳。拉杰三十四岁,爱吃长沙臭豆腐,第一次吃被辣得直灌水,还竖大拇指说好吃。周敏觉得,这人能处。 到了长沙,住在开福区一个老小区六楼。她爸周建国在楼下等着,看见女儿身后的拉杰,愣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说了句"欢迎"。她妈刘桂芳在厨房忙活,端出汤圆,拉杰吃得挺开心。饭桌上她爸开了瓶白酒,拉杰说他不喝,她爸也没勉强。整体气氛还算平和。 吃完饭,拉杰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。他拉着周敏坐下,用英语说想跟叔叔阿姨正式谈谈。周敏打开一看,第一页写着"结婚条件"。她心里咯噔一下。 那是一份用谷歌翻译弄出来的十项要求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: 一、婚礼在印度办,费用女方出,十五万起; 二、女方必须随夫姓,身份证护照全改; 三、女方须皈依印度教; 四、婚后随丈夫定居印度,至少五年; 五、女方须学印地语,子女教育以印地语和英语为主; 六、女方婚后不再工作,由男方养家; 七、子女国籍随父,生几个男方家庭决定,第一个须在印度生; 八、女方每年回中国不超过一次,男方不陪同; 九、女方须掌握印度烹饪; 十、离婚子女抚养权归男方。 周建国看完,摘下老花镜,站起来走到阳台点了根烟。他回来之后,一句一句地问拉杰:在中国待了几年?觉得中国怎么样?觉得我闺女怎么样? 然后他开始了。 "第一,婚礼我出钱十五万?我闺女嫁给你我还要出钱?第二,改姓?她姓周从爷爷那辈就姓周,嫁给你得改?第三,信你们的教?她信什么是她的事。第四,去印度住五年?她妈就她一个闺女,走了我们老两口谁管?第五,学印地语?她生的孩子不能教中文?第六,不工作你养她?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第七,生几个你说了算?第一个还得在印度生?你把她当什么了?第八,一年回一次家你还不陪?第九,学做印度菜还得按你爹妈口味?第十,离婚了孩子归你?你把她当人了吗?" 他没拍桌子没瞪眼,就是一句一句说完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 拉杰的脸白了。 刘桂芳从阳台回来,攥住女儿的手,看着拉杰说:"小拉,阿姨今天给你做了汤圆做了红烧肉,你吃了说好吃,阿姨高兴。可你这十项,阿姨看了心里凉。你回去吧,你跟你爸爸妈妈说,我们高攀不起。" 拉杰转头看周敏:"敏,你说话。" 周敏说:"这十项里,没有一项是尊重我的。你回去告诉你爸妈,我是个人,不是你们家的财产。" 拉杰走了。周敏哭了。她爸走进厨房把凉了的红烧肉热了热,端出来盛了三碗饭,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。 "吃。" 周敏吃着饭就着眼泪。她妈在旁边擦碗,过了一会儿说:"明天去买条鱼,你爸爱吃。再买点排骨给你炖汤。别难过了。" 后来周敏跟她爸站在阳台上抽烟的父亲旁边。她爸抽完一根掐灭又点一根,说:"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,两条腿的人多的是。" 周敏笑了,脸上还有泪痕。她说:"爸,你这比喻真土。" "土咋了?管用就行。" 她又笑了,靠在她爸肩膀上。风从北边吹来,冷,但她不冷了。 这事儿给所有在异国恋里的人提了个醒:感情再好,也得先看对方家庭是什么三观。有些人你以为他温和体贴就万事大吉了,结果他背后代表的是一套把你当附属品的整套逻辑。可爱不能当饭吃,尊重才能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