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徐德本,今年五十九岁,干了大半辈子物流,前几年把摊子交给了儿子打理。 这三天,我好像把大半辈子的热闹全看完了。 三天前,我把一张六十万四千八的维修单拍在那家“顺达豪车维修”店的柜台上,一个字没还价,直接刷了卡。 店长冯鑫笑得嘴角咧到耳根,点头哈腰送我出门,还让我“回去等电话,修好了给您送车”。 三天后,他跪在我家门口,额头磕在水泥地上“咚咚”响,手里举着一张银行卡,求我收回去,求我撤案。 他哭着说:“徐叔,求求您了,钱我全退,利息也退,只求您高抬贵手。” 我没说话,蹲在他面前,点了根烟。 “冯店长,”我缓缓地问他,“那天我要是拿不出这六十万,你还能让我站着走出你那个店吗?” 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手里的烟烧到了指根。 01 事情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。 我弟弟徐大山在城南开了个果铺子,每天开着面包车去城郊进货,早出晚归。 那天他车在半道抛了锚,排气管“ 突突突 ”地响,像个拖拉机。 他找人问了一圈,人家指了个地方,说城东有家顺达汽修,全市最大的连锁店,价格贵点,但手艺有保障。 弟弟老实,不懂车,人家说啥他信啥,就这么开着车过去了。 店长冯鑫亲自接待了他,围着那辆旧面包车转了几圈,眉头越皱越深。 他说:“你这排气管都锈穿了,估计三元催化也废了,得连着发动机一起大修,不然跑高速容易炸缸。” 徐大山一听“炸缸”两个字腿都软了,忙问要多少。 冯鑫给他列了一张单子,林林总总十几项,加起来三万二。我那弟弟靠卖水果攒一季才挣这个数,可他不敢不交,怕真出点什么事全家没人管日子。 三天后他取回车,也没觉出哪儿不对,又凑合着开了两月。 结果上个月,车在城南立交桥上直接熄了火。 拖到陈学仁的铺子一拆开看,火花塞烧得不成样子。 陈学仁气笑了,指着发动机舱里那根崭新的排气管说:“你让人骗了,这管子上印的是副厂标,批发价八十块钱一根,换它根本不用动发动机。” 徐大山这才回过味来,他那三万二,就是花钱买了个八十块的管子,外加一句“发动机大修”的瞎话。 他跑去顺达店理论,冯鑫翻脸比翻书还快,说什么当初白纸黑字签了合同,签字代表认可,你自己不懂车就别赖别人。 徐大山憋了一肚子火投诉无门,回家路上犯了心口疼,在医院躺了七天,出院后整个人蔫了一半。 那辆面包车就扔在陈学仁铺子门口。 每次去看弟弟,看他捂着心口坐在沙发上叹气,我心里头就跟搁了块石头似的,沉得难受。 我徐德本干了这大半辈子运输,不是没见过黑店宰客。可这么明晃晃地拿人当傻子宰,我还真是头一回见。我跟陈学仁说,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 那天下午,我在陈学仁铺子里喝茶,顺便看了看那辆面包车。 车是八成新的,当年落地也就六万出头,现在二手价满打满算不值两万块钱。 火花塞老化,本来花个八十六块换个就能解决的事,碰上黑心人,硬是能编出三万二的“大手术”来。 我心里的火就压不住了。 “学仁,”我说,“车给我开着进城转一圈,我倒要去会会那个冯鑫。” 陈学仁看了我一眼,劝我别惹事。 我把这事儿前前后后想了一遍,又打电话给贾德文问了几句,才回来跟陈学仁说:“ 你要是信我,就帮我开张证明,白纸黑字写明车况。 ” 陈学仁愣了愣,问我打算干吗。 我说我打算去当一回肥羊。 02 第二天一早,我特意换了身旧衣裳。 本来想找件带补丁的,想着也不至于做那么足,就从柜底翻出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灰夹克,上面有几块洗不掉机油印子,皱皱巴巴的,倒是显得挺寒酸。 那辆面包车停在院门口,我顺手把它里里外外擦了一遍,越擦越新。我想了想,又开了两里土路,溅了一身泥点子,这车看起来才像样了。 开到顺达汽修门口,我就知道这家店的水有多深了。 两层楼高的大招牌,LED灯白天都亮着,门前停了半排奔驰宝马。 门卫见我开个灰扑扑的面包车,头一歪没说话,那眼神分明在问:你来这儿干什么的? 我没吭声,慢慢把车停在进店口。 一个穿工装的小伙计迎出来,看我一眼愣住了,又回头朝店里面望了望,似乎在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。 等了有二十多分钟,没人过来接待。 我坐在驾驶座上,透过车窗打量这家店。 玻璃墙上的价目表挂得老高,一行行字密密麻麻,最便宜的一项也是“ 电脑检测800元起 ”。 我心里头有数了,正要下车催一声,一个穿衬衫扎领带的年轻男人从里面推门出来。 这人看着三十出头,白白净净,一张脸笑得很有分寸,眼睛在我那辆面包车上扫了一圈,又扫到我身上旧夹克和那双灰扑扑的布鞋,脸上的笑意懒了几分。 “ 老师傅,这车怎么了? ”他问。 我说发动机有异响,想过来看看。 他绕着车转了一圈,用指头弹了弹引擎盖,回头叫我:“您过来看看这台车前面的标,是不是掉过一个?” 我装糊涂,看了一眼:“是掉过一个角,去年磕的。” 他一下就来了精神,猛地直起腰:“老师傅,您这车可不一般啊。” 我心里想笑,面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:“ 啥不一般,普普通通一辆面包车嘛。七座,国产发动机,当年落地六万二。 ” 他一笑,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