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箱倒在楼道口,拉链崩开一道口子。 陪嫁那条枕巾从黑塑料袋里露出一角,沾了灰。 婆婆叶芳叉着腰堵在防盗门里,声音尖得能划破整层楼。 “ 你一个月挣四万八,交四万给家里怎么了? ” 我没接话。蹲下去,把散落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回捡。 手机亮了两下。一条是半小时前郑涵亮发来的:“别跟她吵。”一条是医院传回来的结算单,六万。 而我转出去的,是三十万。 第五天下午,罗律师给我发来一条快递签收记录。 收件人:郑涵亮。 那份离婚协议,他收下了。 01 叶芳生日那天,我做了八个菜。 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白灼虾,还有一道她爱吃的梅菜扣肉。从早上忙到下午,厨房里全是油烟味。 郑艺涵先到,进门就嚷“ 嫂子手艺就是好 ”,语气里却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。她放下水果篮,往沙发上一坐,朝我笑了笑。 叶芳从卧室出来,穿着我上个月给她买的那件暗红开衫。坐下吃了几口菜,嘴里的肉还没咽完,就开口了。 “梓晴,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?” 我夹了一筷子鱼,没抬头:“看月份,多的时候四万八。” 叶芳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:“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,以后你每个月往家里拿四万,家里这些开销我来管。” 桌上忽然静了。 郑文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说话,把筷子搁回碗沿。 郑涵亮坐在我身边,低着头,慢吞吞地往嘴里送饭,像没听见似的。 郑艺涵喝了口汤,轻轻笑了一声:“嫂子挣那么多,交四万也剩八千块呢,够花了。” 我看着她。她躲开我的目光,去夹虾。 “ 妈, ”我声音还算平静,“ 四万可以交,你告诉我按什么名目。 ” 叶芳的脸一下子垮下来。 “什么意思?我是你婆婆,这个家我还不能管了?” “能管,”我说,“但钱要是交出去了,至少让我知道花在哪。” 郑文富咳嗽一声,低声说:“吃饭吧,别说了。” 叶芳瞪了他一眼,又开始念叨:“我养了两个孩子,哪个不是我管钱管过来的?涵亮从小到大,谁不说他听话?你现在嫌弃我这个老婆子当家了?” 她越说越大声。郑艺涵拿纸巾抹嘴,眼睛瞟着我哥。 我看了看郑涵亮。他还在夹那块排骨,筷子尖有点抖,但始终没说一个字。 我放下筷子:“妈,你们慢吃,我有点头疼。” 转身进了卧室,把门关上了。 外面声音压低了,但我还是听得见。 叶芳说:“她这是摔脸子给谁看?” 郑艺涵说:“ 妈,你说话也太直了,哪有一开口就要四万的。 ” 叶芳说:“我这是为这个家好。她挣那么多,不放在一块儿,心就野了。” 我坐在床边,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四年前拍的全家福。 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,靠在郑涵亮肩上,旁边是公公婆婆。那时候我以为嫁进来就是一家人了。 门被推开一条缝。 郑涵亮走进来,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,说:“妈就那个脾气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 我没看他,问:“涵亮,要是有一天你妈让我在你和她之间选一个呢?” 他说:“她年纪大了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 窗外有风,把窗帘吹得鼓起来,又落下去。 “我出去抽根烟。”他转身出门了。 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从阳台传来。 我坐在床边,忽然想起我爸临终前躺病床上的样子。 他抓着我的手说:“梓晴啊,以后嫁人了,日子是你自己过的,该留的后路,要给自己留。” 那时候我不明白。现在我好像开始懂了。 02 叶芳生日那顿饭之后,连续三天,郑涵亮没有主动跟我说话。 下班回来,吃饭,洗澡,躺下,按部就班得像一道程序。有时候我坐在客厅里,他经过我旁边,手会在我肩头轻轻碰一下。 那一下像没有温度。 周六下午,我翻出一个旧鞋盒。 里面装着我从结婚到现在所有的单据。银行的回执、装修公司的收据、物业缴费单、给郑家亲戚随礼的转账记录,一张都没丢。 我把它们按年份摊开来,用笔把每一笔都写在纸上。 第一年,房子首付付了八十六万,我出的。装修花了二十三万,我出的。后来又添家具家电六万八,还是我出的。 婚后每个月的房贷,从我账上划走九千八,划了三年半,一共四十多万。 叶芳生日我给她买那条开衫,一千多。她妹妹住院我交过五千押金,没提还的事。 我写了满满三页纸。 郑涵亮下班回来,看到茶几上摊着的纸,愣了一下:“这什么?” “账。” “什么账?” “这个家的账。” 他弯腰看了几行,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。 “你记这些干什么?” “我问你,”我抬起头,把笔放在桌上,“上回你妈住院,你说你拿了五万押金。那五万是工资卡里剩的?”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:“我跟我妈凑的。” “你工资每个月二十五号就上交了六千。你手里剩下两千,抽烟加油吃饭,四个月能存出五万?” 他不说话了。 窗外天黑得很早,客厅没有开灯。他站在沙发旁边,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。 “梓晴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 “我不想跟你算账,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养。” 那一晚,他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。 我拿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罗昊强的名字,犹豫了几分钟,还是拨了出去。 罗昊强是我高中同学,也是我爸生前的老街坊。他在律所工作,去年我爸葬礼那几天,他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。 电话响了三